“真理时时可知,却非时时可道。
天性无语,习性多言。
我内在生命的声音,无法进入你内在生命的耳朵:虽则如此,且让我们,以交谈抵挡寂寞。”

人生巴别塔

偶尔也会想写写自己。



  沈鹿庐出考场的时候,平静得跟刚上完一堂内容平淡无奇的复习课一样。她记得那天天气倒不是很好,大概是阴或多云吧——反正她也搞不清这个——偶尔还夹点毛毛雨。不过跟着学生们来考试的班主任倒是觉得天气很好——六月里考试,要是艳阳高照,气温自然也高,大家自然也考得心烦;若是雷雨倾盆或阴雨不断,那便是更加烦闷与疲累。沈鹿庐一想到要汗流浃背地考试或者穿着被雨淋湿的校服裤进考场就觉得不大妙,便认同了班主任的说法。她不紧不慢地走着——各色的地砖看着她凭借摩擦力向前走去,背脊并没有挺得剑一样直,也没有弯得像懒洋洋的虾;眼神没亮得跟个小太阳一样,也没有灰暗得像是世界末日;脸上没有写满了“啊解放了属于我的时代到来了”,可也没有“完了我记得哪里好像错了啊怎么办我看不到希望”——

  她觉得大概自己是麻木了吧,要么就是真的冷静得像个局外人。

  她走到班主任身边。

  这样……好像就结束了。英语考试落了幕,准考证不必再交给班主任保管。她听到班主任说:“保管好这个啊。到时候成绩出来,查分数要准考证号的……这也是你们人生第一次转折点啊!”

  嗯,对的不能更对。重点逮得很准,比我好多了,我总逮错重点,爱照顾细枝末节。班主任果然是班主任。于是她笑着打趣说:“那就把它带进骨灰盒吧。”

  就这样,就结束了吗?沈鹿庐觉得有点心酸。三年的时光,几场考试之后就懒洋洋地宣布了结束。她并不是觉得这几场暂时能决定命运的考试的分量无足轻重,而是——

  太轻飘飘了。太没有实感了。

  命运的2B涂卡器在她脑子里勾勒出这两天的景象来。以后的日子,也许这些景象也会变得轻飘飘的,被无情遗忘。没人活在过去,没人不清楚这点。

  这两天平和极了,至少沈鹿庐是这样的。她觉得试卷简单得可怕——第一天,主科里的语文数学都很简单,于是有人预言第二天的科学和英语会有难度,但落了空,所有卷子都简单得可怕,包括历史与社会,思想品德。

  她突然有点想流泪。

  因为她在报志愿时没报最喜欢的高中。成绩不够好。为这个,她心里一直怀抱愤怒的不甘,但是这种情绪如同软棉花一样,对任何人发怒都是无理的,包括自己——怪谁?怪谁?要是实力够,这种事儿早就被扼杀在摇篮里。这样的愤怒的不甘,只是对自己无能的痛苦罢了。但是怎么把这一巴掌还回去呢?自虐这种事她做不到,也觉得没有意义。我活在现在啊,我不是过去的我的重叠,也不是未来的我将要出现之前会表现出的征兆。悔恨、指责、担忧是没有意义的事情——她看到过这样的一句话。

  沈鹿庐对于这件事情一直这么觉得:这是这十几年人生里,她遇到的最大的遗憾。也是她人生里首个遇到的大憾事。

  有点欲罢不能的抓心挠肺,恨不得去某个蓝胖子那儿批发一打时光机。

  请赐我一个蓝胖子哆啦A梦,请在考场里再给我一分钟;请给我多一两分,请破格录取我。

  真是贪婪又无能。她在正式查成绩的前一个晚上如此评价自己。

  懦弱、贪心、不肯面对自己的我啊。

  这就是你,沈鹿庐。

  我说的够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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